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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六章:梦魇

  眼见徒弟离开,他这才取出食盒中剩余的三个酒杯,斟满了陈酿之后,摆放整齐。迎着着清风霁月,见杯中酒在清风的吹拂下,轻微的浮动着。

  「一个封了灵器,弃了剑灵,一个从此场面不下去,还有一个更狠更绝,直接生死道消。走的走,死的死,天下无不散的宴席,你们个个都是好样的,不打声招呼就把我扔下了。」

  说完之后,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他垂眸盯着这被陈酿,脑中不停上演着的是曾经快意恩仇的峥嵘岁月,踏遍九州街,喝最烈的嘴,守着最坚固的情谊。

  「以前你们总说我泰国清心寡欲,没有半分的人情味,整天绷着一张脸的,就跟谁欠我钱似的。」

  他唇边挂起一抹苦笑,「你们为情之所累又换的什么好下场?一个彻底疯了,一个睡了这么多年还不醒,最过分的就是雨棠!我又不是托儿所,就这么直接把拂苏这么个小麻烦精扔给我了,谁生的谁养啊,要不是看在他是你的孩子,我早就……早就……」

  一杯烈酒入喉,湖面上倒映着明月的影子,明明晃晃的,清凉的夜风徐徐而来,将湖波撩拨得轻轻晃动着,那抹朦胧的明月也跟着瞧得不正确。他不知道是烈酒入喉滚烫着肺腑,还是清风拂过面容,双眼发花了,眼前的景致他是越看越不清晰了。

  微风席卷而至,将他鬓边的一缕发丝撩动着,他眼角余光扫了过去,入眼的是在皎洁月华下的一缕银丝。

  将这缕银丝收拢进掌中,再慢慢收紧,「你们瞧,我的头发又白了。」

  ****

  拂苏将满腹的愁绪消弭干净后,才磨磨蹭蹭的重新回到僻静院落里。刚走进他就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感觉,而门口更是有侍卫把守着。整个院落被宫灯照得亮如白昼,静悄悄的,不闻半点人声。

  他踏步迈进了温子宸所在的屋子里,「我就去送了个南瓜饼,怎么就变天了。」

  「我本来蒙头在屋里看医书古籍的,看的眼睛发酸就出来遛个弯,谁知道就瞅见温子宸靠在银杏树旁。起初我还以为他是在乘凉呢,谁知道推了一把之后,直挺挺的倒下去。」

  苏霁风从床边站起身来,接着继续说,「后来灵汐前辈也回来了,好在这小子没出什么意外。不过……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,你瞅瞅。」

  他将手中的花瓣交给了拂苏,拂苏展开一看,顿时愣在了原地,「这花我见过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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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灵汐儿,我说了你可千万千万别误会,我心里只有你的。」踌躇了许久,拂苏才憋出了这么句是是而非的话。

  「你说。」声音仍是平静无波的。

  拂苏才轻咳一声,「上次我被困在百里春秋阵法中,来了个面纱遮脸的女子,说……说我和她有过婚约,她离开的时候,我在地上就发现了这花。」

  苏霁风当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拂苏的身侧,张嘴就指责他的罪行昭彰,「你都有主了,你还勾搭灵汐前辈?!拂苏啊拂苏,是我看错你了,枉我以为你是个痴情种,谁知道居然是个花心种!」

  「你别乱说,这事连我都不知道呢,估计是别人自作主张拿我去交换什么条件了,幽冥殿一天不坑我,就嫌日子过得不舒坦。」

  瞧着拂苏幽怨的样子,白灵汐忍不住轻笑一声。

  「灵汐儿,你会相信我的,对吧?」拂苏灼热的视线锁住白灵汐,急得满头大汗的,生怕一个不小心,他就被他家灵汐儿给蹬了。

  「你会娶她?」

  「当然不会了,我跟她又不熟,这还是单方面的婚事,我这个当事人都没答应呢!」

  可就是偏偏有这么个搅屎棍,凉丝丝来了句,「常言道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长辈应该也差不多。」

  拂苏瞪了苏霁风一眼,「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。」

  后来众人在确信温子宸并没有大碍之后,才各回各屋。

  只是那片被随意放在桌上的黑色花瓣,在窗外折射而入的月光下,散发着妖异的光辉。就连这间屋子都处于一种如梦似幻的雾气中……

  而温子宸双眉紧锁着,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,只因他拨开了云雾之后,窥见的事实真相令他难以接受——

  「老六快跑!都怪父皇识人不清,误以为她是能引领我族走向繁荣昌盛之人。什么白氏一族都是狗屁,他们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狐狸精啊!你赶紧跑,不要管父皇是生是死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,你一定要活下来,温室皇族的命运就全部掌握在你手中了……」

  「父皇!」

  温子宸被迫踉踉跄跄的推出了养心殿外,他瞅着殿中火光冲天,无数火舌疯狂肆虐着,雕龙画凤的廊柱坍塌成了废墟,殿中铺着的贵重金砖也跟着化为虚无。他的耳边传来的是父皇痛苦的呻吟声,猛烈灼人的烈焰中,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皇被这火舌残忍的吞没。

  他双膝跪在地上,泪水盈于眼眶中,啪嗒啪嗒掉在了青砖铺成的地面上。直到他听见了铃铛轻轻晃动的声音,他猛地抬起头来,就见从烈火之中缓缓走出来一抹身影,那道身影纤细窈窕,白色的裙裾在火苗之下,竟没有被损毁半分,安然无恙的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
  「白灵汐!我父皇昔日待你不薄,甚至纡尊降贵,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?!」

  「因为……我是妖怪啊,妖怪杀人哪有那么多的理由。以你们的血肉壮我之修为,不过是牺牲几个凡夫俗子,何乐而不为。」

  熟悉的嗓音,却是凉薄至极。温子宸慢慢抬起头来,直视着面前的白灵汐。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,仿佛是在看一只任她踩踏玩弄的蝼蚁。她的身后甚至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尾巴,左摇右摆着,樱唇边的笑容格外的残忍嗜血,在火光的映照下,就连那张脸也变得很是狰狞。

  温子宸眼睁睁看着那涂满红色蔻丹的手,长出了尖锐的黑色指甲,直直的朝他抓来,锐利的指甲有着寒光,死亡的气息将他紧紧包围着。

  「啊!」

  温子宸冷汗涔涔的,从梦中惊醒过来。此时天已大亮,晨曦的光辉洒进屋中,他的心却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。

  「原来是梦……还好只是个梦……」

  屋子的门被推开了,拂苏大清早守在院中,听到温子宸的尖叫声,这才赶紧过来查看。

  「书呆你可算醒过来了,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?」

  「你们……还会担心我?」温子宸惊魂未定的追问着。

  拂苏笑得如沐春风,轻轻推搡了他一把,「睡一觉给睡傻了?我们是朋友啊,一起经历了这么多,难不成你没把我当朋友看?」

  温子宸下意识的往床头那边缩去,就跟只鹌鹑一样,战战兢兢的,「四皇兄,你真的是四皇兄吗?」

  「我早说过我不是了,是温老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非要把我拽到这里。」

  拂苏起身走到桌前,却见昨夜随手放着的花瓣消失了。

  「你说的话我能信吗?四皇兄……会不会有一天,你会对我父皇下手?或者是我?亦或者是白姑娘……她会不会对温氏乃至黎明百姓不利?」

  拂苏旋身望他,却见温子宸的眼神如斯的认真,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。垂在身侧的大手也紧握成拳,面容上端的是紧张兮兮的,显然是对他接下来的回答很是紧张。

  拂苏上前几步,伸手要去给温子宸摸摸额头,看看是不是发烧了。谁知道温子宸下意识的避开了温子宸的触碰,警惕的盯着他。

  「小迂腐!你赶紧进来看看,书呆子好像脑子烧坏了。」

  苏霁风也是守在屋外的,他听到拂苏的招呼,二话不说就推门而入。经过一番的诊断之后,他白了拂苏一眼,「瞎说什么,人家好端端的,你没事咒他干什么。」

  后来温子宸的这些异常行为,苏霁风归咎成是新任储君,压力太大了。

  于是当天的御书房内,就连温老头都发觉温子宸的不对劲来,「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?听说你昨日突发晕厥了,都怪我把你逼得太紧了。可老六啊,这万里河山交给谁我都不放心,你一定要勤政爱民,不可做那些夜夜笙歌不理朝政的事情来。」

  这番话温子宸却听得似懂非懂的,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。他搁下手中的笔,「父皇,白姑娘她……她是不是好人?她会不会倾覆……」

  他的脑中出现的都是梦中所见的景致,火光冲天中,那抹残忍的笑容。挥之不去的,反反复复的折磨着他。

  「倾覆温氏皇族?你是梦魇住了?好端端说什么傻话,我们温氏一族之所以能一直延续下去,这都要多亏了白氏一族。你一定要铭记于心,不可忘记,这可是我们温室血脉的大恩人啊。」

  「那四皇兄呢?他……」温子宸继续追问。

  「这件事情老六你可不能怪父皇啊,当时内忧外患,你二皇兄又虎视眈眈的盯着皇位,更是与番邦之人勾结,你又无心朝政,当时我就寻思着,该如何去打破这个僵局。那个白衣男子……是叫拂苏对吧?他就不偏不倚出现了,你别看他表面上玩世不恭的,他呀,可不简单得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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